生活中的摩擦感:AI推崇者永远无法理解的人类本质
划火柴需要多快才能点燃不是点火的化学原理而是那根小木棍和圆鼓鼓的火柴头究竟需要以多少米每秒的速度划过才能引发那一连串化学反应最终燃起火焰。这个问题源于一个失眠的夜晚。在黑暗中我做了一件想要重新入睡时本不该做的事拿起手机。转眼间凌晨3点变成了凌晨5点。我了解到摩擦条的成分红磷、碎玻璃粉火柴头的构成氯酸钾、三硫化锑、蜡以及安全火柴在其他表面上无法点燃的原因。我还找到了以每秒3500帧拍摄的火柴点燃慢动作视频。但关于划火柴速度的答案始终没有找到。带着疑惑我向跨国烟草公司瑞典火柴Swedish Match发去询问邮件又联系了两位教授——一位是塔斯马尼亚的化学家另一位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热力学教授。凌晨5点半我带着些许懊恼重新入睡心里隐隐想着Claude大概早就给出答案了。将近二十年来硅谷一直在向我们兜售无摩擦的生活而我们也乐此不疲地成为它的买家。几个月前我在领英上看到一篇帖子作者表示自己更喜欢亚马逊的推荐算法而非实体书店。她写道算法了解她所以高效言下之意在书架间迷失于无数作者和封面之间是一种时间浪费是一种摩擦。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感到一阵反感。在卢浮宫里流连忘返难道也是一种浪费生命正是在摩擦所营造的那种舒缓而充满可能性的空间里悄然发生的。而AI却像一条无止境加速的雪橇赛道将反思——这件需要时间才能完成的事——逼向必然的失败。法国国防AI整合部门负责人曾对《解放报》表示如果我们要在每一个分秒决策中加入人类监督系统就无法运作那时我们已经输了。将AI置于生死边界这样的前景足以让人在深夜辗转难眠。我曾开玩笑说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会因机器人权利问题而把我看作顽固的老保守派。他们也许会低声议论他太人文主义了。而那时人文主义或许已成为一个充满争议的词甚至带有贬义。我从未想到在大语言模型问世之前那段岁月平静的2010年代末自己对时间的预判会如此之误。那场争论——关于模式匹配神经网络究竟是早期意识的雏形还是某种令人费解的达达罗斯式把戏——可能在我迈出三十岁之前便已爆发。然而它确实来了。硅谷一些最重要的投资人比如马克·安德森甚至以自己缺乏内省为荣认为那是浪费时间。这正是AI的精神内核——助长一种未经审视的人生。我无法不看到一场划时代的精神危机正从这片废墟中浮现。那是一种社会的空洞一种干涸取代了巴西作家克拉丽斯·利斯佩克托所描述的——身体在世界之水中的力量以及那种我真正想说却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东西。对无摩擦的追求正是在蚕食这种难以言说的另一种东西——那个介于我们所说与所知之间、以及知晓本身之间的空间。AI压缩了这个空间而在那片扁平之中什么也没有。模式匹配算法制造的是模仿而非意义在其输出的黑箱内部只有对栖居于经验之中的仿真而没有任何接近意识的东西。它们生产图像却非艺术生产文字却非文学生产声音却非交响乐——无法让人的皮肤因为意识到这是作曲家感受的最接近呈现而起鸡皮疙瘩。因为模式匹配算法不是一个在世界中存在的身体它无从感知笑声、沉默、悲伤或爱无法犯罪无法宽恕无法牺牲。是什么驱使我们试图从一种语言上的德罗斯特效应中召唤出一个存在——看似无穷无尽却终究只是自身的循环递归也许我们被一种幻觉所诱惑一面技术之镜或许能映照出我们自己——只要我们向它输入足够多的数据足够多的集体历史灵魂。只是我们无法通过将上帝投射进机器来找到她。面对山姆·奥特曼将训练AI模型所需的能源与人类变聪明所需的二十年饮食相提并论的说法HuggingFace的AI与气候负责人萨莎·卢乔尼在帖子中指出这种逻辑代表的是资本主义的黑镜时刻。我则会更进一步将其描述为资本主义的终极阶段一个只有资本、没有劳动的世界。至少没有人类劳动——那种存在于生物时间之中、需要进食、睡眠、社交以及种种资本无法货币化的事物的劳动——而正是这些构成了地球上生命之为生命的意义。从商品的计划性淘汰到人类的计划性淘汰这样的转变难道真的令我们感到意外吗事实证明硅谷以外的大多数人并不真正想要这一切比起AI的迅速普及他们更多感到的是忧虑而非兴奋。如果说有什么能给我一丝乐观那便是正在兴起的反弹——我认为这场反弹将从抵制将AI使用视为西方经济关键绩效指标开始最终以人文主义的复兴告终。在这个意义上AI正在自我吞噬。从某些指标来看AI生成的内容已占互联网内容的一半以上。算法如同衔尾蛇不断用自身的输出重新训练自己产出的内容光滑、无缝、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空洞感。终有一天即便是那些在其中隐约感受到神性闪光——或者更令人不安的——感受到灵魂的人也只会看到不过是一缕轻烟。那个失眠夜晚过后的一周我的三条询问都陆续收到了回复。瑞典火柴公司告诉我他们也不知道答案。塔斯马尼亚大学的化学教授内森·基拉回信说我需要去问物理学家但摩擦力等于摩擦系数乘以牛顿力具体速度因压力不同而有所差异。帝国理工的热力学教授埃里希·穆勒则建议我换个角度思考从最小点火能量入手点燃摩擦条上红磷所需的能量约为0.2毫焦并表示可以利用火柴的质量推算出划火柴的大致速度。那Claude呢我从未去查。那本来也不是重点。亚历山大·赫斯特从巴黎为《卫报》欧洲版供稿其回忆录《绝望的一代》现已出版。QAQ1AI为什么无法真正理解人类情感和创造力AAI本质上是模式匹配算法能模仿人类的语言和行为但它不是存在于世界中的身体无法真正感知笑声、沉默、悲伤或爱。它生产的是图像而非艺术是文字而非文学是声音而非交响乐。它的输出是对栖居于经验之中的仿真而非真正的意识或情感体验。Q2大语言模型的大量普及会带来哪些社会问题A大语言模型的广泛普及可能引发深层的精神危机与社会空洞化。当AI取代人类劳动资本主义可能走向只有资本、没有劳动的极端阶段。此外AI生成内容已占互联网内容的半数以上算法不断自我循环训练可能导致信息同质化最终使内容变得空洞而失去真实意义。Q3为什么说无摩擦的生活体验反而是一种损失A生命的意义往往发生在那些摩擦创造的缓慢与可能性空间里——比如在书店中漫无目的地翻阅或是在深夜为一个问题辗转求索。AI追求的极致效率压缩了反思的空间而反思恰恰需要时间。追求无摩擦体验实质上是在消除那些让生命充满层次与深度的珍贵时刻。